「學藝員是禍根」?: 談日本博物館文化教育與觀光推廣之兩難 (下篇)

回到博物館體制面的議題,文藝評論家齊藤美奈子點出人事成本的問題。她提到日本地方學藝員的薪水約為15~18萬日圓(新鮮人平均薪資為20萬日圓),東京最多有25萬,但多數都是短期約聘員工,無法進行長遠的培育計畫。事實上,這和台灣的狀況也有些類似,在嚴峻的環境之下,工作無法獲得保障,業務既繁雜又短缺預算,倘若還要叮囑他們抱有「觀光的意識」,是否太過於苛求?若非憑藉著一股熱情,是很難持續這份工作。確實,如何保障藝術行政的專業?又如何留住人才?其牽涉的層面很廣,無法在本篇寥寥數行內討論完全,但仍是不容忽視的課題。

另一個值得我們思考的是,在各國政府強力拼經濟的同時,博物館、美術館如今是否已由學術、教育機構,轉變為商業機制的觀光場域?觀眾的入場人數,固然很重要,但「進場」是否就代表知識的「深植」?或僅是走馬看花、拍照打卡,讓藝術品淪為營造自我美好生活的假象? 如此一來,不僅影響了觀展的品質,更無法讓博物館、美術館具有教育功能,延續長遠的知識體系。長野縣歷史館的館長笹本正治認為,日本各地都需要透過歷史來打造更美好的未來,在政府大力疾呼促進地方發展之餘,也應重視前人的努力。他不認為博物館是觀光設施,學藝員也不應過度地承擔觀光的責任。[1] 不過,我想面臨學術教育、存續績效兩難的館方,究竟應抱持著何種立場,想必也是將來的一大考驗。

日本官員的求好心切,或許是期許更即時、更快速的觀光成效。但我認為日本文化資產的美,不需要透過花道或茶道的刻意演繹,才能顯現出來。況且日本學藝員策劃的展覽,已是我看過最具創意與觀光意識。政府應該思考的是,如何透過更多元的管道推廣文化觀光,以實質方式加強中文、韓文的導覽(英文我認為已很充足),而不是強壓觀光職責在事務繁瑣的學藝員身上,再批判他們是阻礙經濟發展的絆腳石。

最後,我希望以一個外國遊客的身份,抒寫對日本文化觀光的觀察。當然,我僅是一個年輕旅人,並不是什麼專家,出自對展覽、藝術的喜愛,我經常把握每趟旅行的機會,走訪日本各地的美術館、博物館。就旅途中所見,知名的神社寺院、城市的大型博物館,或知名的國際大展,英文導覽充足,歐美的觀光人士也頗多。我經常在上野的東京國立博物館,見到日本人陪同歐美友人,交雜著日英語,認真地講解每項作品的緣由。去年東京都美術館舉辦的伊藤若冲三百年誕辰大展,為期僅一個月,但長長的人龍每日蜿蜒整個上野公園,留日的友人也傳來一張張現場朝聖照,令我欣羨不已。

圖片 1
2016年伊藤若冲三百年誕辰大展,在東京都美術館的盛況。

不過,相較市中心的盛況,一些地方型的博物館或個人紀念館,確實少有外國觀光客前來,甚至連本地人亦不多(這與臺灣的狀況也有些類似)。我曾在夏季節電時期,沿著上坡路段奮力踏著自行車,來到這間座落於京都北區,鄰近金閣寺的堂本印象美術館。它的建築外觀宛如一座船帆,白色牆面上鑲著流線型的馬賽克牆磚,庭院點綴著造型前衛的座椅,這是一間由畫家親自設計,充滿獨特個性的美術館。當時正值堂本印象逝世四十週年紀念名品展,時逢暑假又得免費入場,但館內的觀眾卻只有寥寥數人,觀展品質雖好,可細細品味每幅作品,但總覺得有點可惜。心想這些優秀的藏品,如果可以讓更多人看到該有多好,如果可以分享給台灣的觀眾該有多好。

圖片 1
京都府立 堂本印象美術館術館外觀。

此次的官員失言風波,宛如塞翁失馬,喚起了許多人對學藝員角色的重視,也讓館方重新思考自身職責,藉此匡正世間的價值觀,不失為一件好事。一直以來,博物館、美術館總是扮演低調、默默守護人類歷史文明的角色,因此,當他們隨著時代變遷的浪潮,思考創新與開放的同時,也必須秉持自我堅定的立場。所以,下次到日本旅行時,不妨空出一天的時間,從上野站下車後,散步到上野公園,環繞不忍池,沿著樹蔭步道走,經過西鄉隆盛、野口英世的雕像,參觀最近被指定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國立西洋美術館,盡覽豐富日本古文物的東京國立博物館,還有孕育當代藝術家之美的東京都立美術館,為日本的學藝員增加一點觀光的效益吧。

 

[1] 引自笹本正治的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naganokenriturekisik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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