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私旅:鏑木清方畫作下的江戶東京 (下篇)

《鏑木清方 江戶東京遊歷》第一章是由地點做連結,帶領讀者穿越到了江戶東京,第二章、第三章的部分,則透過當時代人們的文化風俗,增添內容的多樣性。第二章「探尋羽子板中明治風情」的「羽子板」(類似羽毛球拍的板子)是日本自古以來,正月時作為避邪除厄的用具。進入江戶時代以後,盛行在板子上裝飾歌舞名妓的押畫,爾後演變為雙人對打、遊憩玩樂之道具。明治之後,羽子板的種類與設計樣式更趨多元,大正末期更流行將美術展覽會的作品,製成羽子板的押畫裝飾。

當時著名的押畫師永井周三的工作室,將鏑木清方的《明治風俗十二個月》(1935年)忠實地依照原畫的細節製成,十二把羽子板在三越本店展出後,贈予鏑木清方(現藏於紀念美術館)。日本的四季分明,江戶以來即有歲時記、風物詩等吟詠季節的活動。鏑木清方的十二幅系列作,由初春更迭至冬末,細膩地表現出明治庶民的時歲行事,透露畫家對過往年代的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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鏑木清方,《明治風俗十二 ヶ月》,押畫羽子板,1935年

第三章「盡享古代風俗」則延伸了更多古代的風雅活動。有正月接待來客,夏季觀金魚、賞螢,路旁盛開的紫陽花、合歡花,秋夜點燈讀書、對月拉琴。鏑木清方以相同的構圖繪製了日本畫《秋夜讀書》與版畫《蟋蟀》(1906年),女子端坐書桌前,兩手交錯撐著手肘,傾身端詳燈上的蟋蟀,她一手握著書籤,桌上的書已闔起,沈浸在讀後感想。蟋蟀像是誤闖入的不速之客,卻又未打斷閱讀的片刻,雙方互不驚動,共享秋夜的寧靜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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鏑木清方,《蟋蟀》(こほろぎ),1906年

鏑木清方是一位長壽的畫家,他的創作經歷橫跨明治、大正、昭和三個時代,甚至見證了明治初殘存的江戶風情,以及戰後現代化的社會。 他在自傳開頭說道:「當還未有高樓大廈的時代,在東京任何地方都可見到一望無際的天空。映照著那廣闊的天空,盛滿水的小池塘邊,有一座日式小屋,屋內頭髮半白的老女人,依次取下身旁堆積如山的草雙紙,她向身穿和服男子解說畫作的樣貌,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こしかたの記)清方憶古、念舊,企盼回歸單純素樸的日常,宛如他在題材復古之餘,也力求構圖上留白,營造空間的純然。

鏑木清方在東京居住了半世紀以上,他的畫作除了文學底蘊之外,亦內含深厚的原鄉情感,對當時代都市風俗的感懷。期間他曾因戰禍不得不離開東京,戰爭結束之後,清方一家從靜岡御殿場搬到鎌倉,明治二十九年(1954年)他決定在鎌倉蓋設畫室,從此長居於此,然而,清方為何沒有選擇回到他熟悉的東京,而是待在鎌倉?鏑木清方曾經說過,他理想的住所是「待在屋內可以很閑靜,出門後隨即很熱鬧的地方。」他也十分鍾情有美麗水景的城市,因此不難想像晚年的他為何會選擇住在鎌倉。

從寧靜的雪之下區走出巷弄後,即是人聲鼎沸的小町通商店街,稍往前走不遠處是知名的鶴崗八幡宮,附近還有鎌倉海濱公園 ,十分符合他的需求。鏑木清方臨終前的住所,經後人所託改為畫家的個人紀念館。我曾實際參訪過兩次,儘管每每走出鎌倉車站後,都會受到商店街購物的誘惑,胡亂走馬看花一陣,才想起要繞進巷子裡尋找紀念館。獨自脫離人潮、美食與商店街的喧鬧聲後,頓時顯現別有洞天的閑靜,小巷岔路的電線桿上貼著「鏑木清方記念館」字樣,沿著小巷往前走,映入眼簾的木格門與竹圍籬,仍保留他生前的模樣,庭園還種滿了他最愛的紫陽花與桂花。這間小巧的紀念美術館,沒有過多的贅飾,讓觀者造訪畫家的住所,欣賞他珍藏的畫作,遙想他的日常,如同他對江戶東京的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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鏑木清方紀念美術館外觀,作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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鏑木清方紀念美術館庭園小徑,作者攝

隨著2020年即將到來的東京奧運,許多日本人開始重新思考「都市」的議題。日漸林立的水泥城牆市容,快速複雜的新穎科技,物欲橫流的虛榮,人際關係的疏離,是否讓東京逐漸失去了江戶、明治時代的餘裕?《鏑木清方 江戶東京遊歷》的編者宮崎徹希望藉由鏑木清方的作品,讓讀者重溫江戶東京純粹的生活風情,透過按圖索驥的小旅行,暫時卸下外在重重的盔甲,喘口氣,享受閑散的藝術美感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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