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看電影:長長拖車屋,處處是我家?從《蜜月花車》談美國公路與居住文化

1954年上映的《蜜月花車》(The Long, Long Trailer)[直譯:長長拖車屋]描述一對新婚夫婦尼基(Nicky,由Desi Arnaz飾演)和泰西(Tacy,由Lucille Ball飾演)[1] 駕車拖著新買的拖車屋跨越美國的公路旅行和居家生活。由於先生從事土木營造業必須各地遷徙居無定所,這趟旅行除了讓先生就任克羅拉多州的新職,也是兩人的蜜月旅行,更是兩人不用置產,又能處處為家的完美方案,等於是把自己的家帶著走,而且沿途走到哪玩到哪,自由自在地享受自然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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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長長拖車屋,處處是我家,四處自然美景盡收眼底的美好想像

整部電影有不少象徵串連其中,兩人公路旅行的經過亦是趣味橫生,更重要的是反映了美國特別是五零年代的公路旅行與居住消費的寫照。一般來說,住家就是不動產,美國的拖車屋卻顛覆了這樣的觀念,把住家帶著走,模糊了動與不動的意涵。這有時是現實的考量,例如電影中尼基因為工作需要必須奔走四方,太太單純的願望就是每天能替先生煮飯燒菜,經營一個家,而不是住在陌生的飯店或廉價的招待所,只要工程結束兩人就開往下一個目的地即可。除了像尼基這樣需要經常遷徙的人們外,拖車屋文化也深植一般的美國生活,尤其是那些買不起或不願意花大錢買房子的收入中下階層,美國戰後大批退伍軍人返國成家,市區和郊區的住宅一度供不應求,拖車屋反而成為廉價且實際的選擇。拖車屋另外一個主要的客群是那些已經有房子,但卻嚮往在閒暇時間四處露營遊山玩水的中高收入家庭,也提供人們暫時遠離日常生活的出口。在電影開頭的拖車屋博覽會上泰西說服尼基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拖車屋的頭期款(總價三分之一)其實跟每月繳交的房租相差不遠,與其被房子套牢,而且一年住不了多少時間,不如買一個可以帶著走的家,更何況在五零年代信用金融還不發達的時候,相較於一棟郊區的住宅,購買拖車屋價格相對低廉容易入手。

然而住在拖車屋的美好想像在現實中卻往往事與願違,不僅有不少隱形的開銷和負擔,小倆口一路上也有很多需要學習和適應的地方,諸多摩擦更讓兩人的感情受到考驗。首先是尼基的舊車太小,車重馬力都不足,不得不換新車,還要購置相關配備。在駕駛的習慣上,小倆口的新家約四十英呎長,三公噸重,彷彿是拉著一節火車車廂或者貨櫃在路上跑,除了車速必須放慢,煞停時間與距離必須拉長,也不易起步、轉彎、停車、爬坡,或者行駛陡峭蜿蜒的山路。拖車屋的車門和車內空間都相對狹小,尼基進門會撞到頭,泰西的新衣服或是親友贈送的新婚禮物也都因為空間有限必須割捨。兩人中途拜訪泰西的姑姑時,更因為拖車屋車身過高過長,倒車時不慎把對方家中的花園和裝潢都給撞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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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倒車不慎撞壞泰西姑姑家裡的花園和裝潢

拖車屋通常需要停放在拖車屋停車場/社區,好能接上水電,但是這類拖車屋社區不像傳統郊區住戶們彼此擁有較多的空間,關係較為疏離。相對地,小倆口搬進社區的第一個夜晚街坊鄰居都過度熱情來新家湊熱鬧,這種缺乏隱私的生活型態難免令人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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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不得不在空間狹小的拖車屋客廳跟熱情的街坊鄰居應酬

另一個極端則是當小倆口駛進鄉間道路打算停靠路邊度過浪漫而沒有鄰居煩擾的夜晚時,因為車輪陷入泥巴路車身傾斜,加上沒水沒電,即便拖車屋備有桶裝瓦斯,泰西依舊難以料理出像樣的晚餐,兩人準備就寢時,更因為地基不穩,千斤頂不力,泰西屢次從床上滑落,最後甚至整個人狼狽地摔出車門跌坐滂沱大雨的泥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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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因為車身傾斜不慎摔進泥水坑

類似的滑稽形象亦見於泰西企圖在拖車屋行進間料理晚餐的片段,在激烈晃動的拖車屋中廚房呈現另類的杯盤狼藉,生菜沙拉滿天飛,櫥櫃裡的麵粉讓泰西灰頭土臉,泰西根本無法站穩,主菜牛肉灑了滿地,也弄得全身都是蛋糕的奶油,一度想從拖車屋車窗向前方引吭高歌的尼基呼救也完全沒用,成為強烈且有趣的對比,也隱含了婚姻關係中傳統兩性的刻板印象。最後泰西身心俱疲,只好放棄原本希望隨時隨地都能為先生料理晚餐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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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無法在行進的拖車屋中料理晚餐,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兩人前往目的地克羅拉多州,附近高海拔且多山,行駛在陡峭窄小的山路上有時還要會車,成為電影後半的另一個重點,無獨有偶泰西沿路收藏了各地採集的石頭和購買的罐頭而增加車重,讓尼基駕車更是費力又驚險,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兩人因此暫時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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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經陡峭蜿蜒的山路,驚險萬分

電影開始由尼基冒著滂沱大雨到拖車屋社區為了挽回太太,而娓娓道來兩人從新婚買了拖車屋之後跨州公路旅行的故事,結尾泰西帶著想要接手拖車屋的買主回來,看到尼基後兩人終於重修舊好,最後鏡頭則是兩人在拖車屋內相擁。拖車屋的門因為狂風而時開時閉,彷彿象徵的兩人的婚姻歷經狂風驟雨的考驗,最後回到原點共處一個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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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結尾兩人在大雨滂沱的夜晚於拖車屋內相擁復合

圖片來源:《蜜月花車》,米高梅公司。

延伸閱讀

Smith, Dana. “Lost Trailer Utopias: The Long, Long Trailer and Fifties America,” Utopian Studies, Vol. 14, No. 1 (2003), pp. 112-131.

[1] 飾演尼基的Desi Arnaz和飾演泰西的Lucille Ball在現實生活中本就是一對夫妻,兩人於1940年結為連理,在1951年更連袂演出長紅的情境喜劇《我愛露西》(I Love Lucy),該劇在美國哥倫比亞廣播電視台播出六季,一共180集,直到1957年結束,因此兩人浪漫詼諧的銀幕情侶形象深植美國人心中,也讓《蜜月花車》成為一部影史的經典。長長拖車屋的片名也一語雙關,彷彿是情境喜劇或現實生活中兩人浪漫故事的長長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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