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子愷的台灣行與其畫中的台灣印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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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7】〈四時不謝之花〉

〈四時不謝之花〉【圖7】。[1]落款為「國華兄存念。四時不謝之花。子愷臺灣作」,印章為「子愷、豐氏」。其次,此圖依然採取較低地平線,前景描繪婦女一人,左手手提裝滿花卉之花籃,右手手持一束花卉,指向天空。婦人面左而行,前後為兩行盛開之花卉。〈四時不謝之花〉也是南國風光的台灣特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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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8】〈馬路牛車〉

〈馬路牛車〉【圖8】。[2]落款為「國華兄存。馬路牛車。子愷臺北作」,印章為「子愷、豐氏」。此圖依然採取較低地平線,前景描繪向左行進的牛車一輛,其後描繪細長高聳的椰子樹五株。遠方地平線之上,描繪方盒形狀組成的現代建築,其中出現高聳的塔狀建築,應為今日之總統府。再者,針對畫題的「馬路牛車」而言,既言「馬路」卻走「牛車」,體現漫畫家細心觀察之下,命名與事實之間的矛盾,不禁令人莞爾。

〈擁被吃西瓜〉。此圖落款為「國華兄存念。擁被吃西瓜。子愷臺灣作」,印章為「子愷、豐氏」。此圖左方男子一人,棉被裹身,其右女子一人,持刀切西瓜,二人之上,懸吊一燈泡。此圖描繪的西瓜性冷,然因美味或是其他因素之過,縱使擁蓋棉被,也是冒險吃西瓜,反應畫家的幽默,以及對於世態炎涼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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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9】〈鳳梨〉

〈鳳梨〉【圖9】。[3]此圖落款為「鳳梨。子愷臺灣作,寄呈國華兄存」,印章為「子愷、豐氏」。此圖依然採取較低地平線,前景右方描繪女子二人,其前乃是橫向低矮的柵欄,身形較小的女子提手指向左前方的兩株「鳳梨」。事實上,台灣的鳳梨大都栽種在田,且為果實在上,莖葉在下。然而圖中描繪卻是莖葉在上,果實在下,反而接近台灣常見的林投樹。

綜合上述,豐子愷以其敏銳的眼光,穩健成熟的畫風,選取「檳榔」、「椰子樹」、「鳳梨」等題材,充分地表達「南國」台灣的風情畫,〈南國女郎〉、〈南國佳人〉的回歸中原趨勢,以及〈擁被吃西瓜〉的幽默。

(三)光復初期的中日文化—-流動飲食店、台北雙十節、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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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流動飲食店〉

〈流動飲食店〉【圖10】。[4]落款為「流動飲食店。臺北所見。子愷畫」,印章為「子愷、豐氏、弟子胡治均贈、緣緣堂畫箋」。此圖依然採取較低地平線,前景描繪頭戴斗笠,手拉四輪的日本風「野台」餐車,車後描繪三株檳榔樹或是椰子樹。南國題材的檳榔或是椰子以及東洋風的「野台」餐車,適時反應台灣光復之初的文化雜糅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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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1】〈臺北雙十節〉

〈臺北雙十節〉【圖11】。[5]落款為「臺北雙十節。國華兄存,子愷寫寄」,印章為「子愷、豐氏」。此圖依然採取較低地平線,前景使用簡筆描繪緩坡,坡腳描繪左行人物7人,其前乃是日本寺廟入口常見的大型鳥居,以及日本風的石燈塔。相對於此,右上方描繪風中飄揚的中華民國之國旗。針對畫題的「臺北雙十節」而言,雙十節乃是中華民國的生日,因此畫家描繪青天白滿地紅的中華民國國旗。然而對照此一中華民國國旗的畫面,竟是朝拜日本寺廟象徵的鳥居、石燈塔的人群,確實巧妙地呈現五十年日本殖民統治之後,台灣光復之初的中日文化並陳的社會風貌。

(四)超越文化的孝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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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孝與愛〉

〈孝與愛〉【圖12】。[6]落款為「孝與愛。子愷畫。1948.10.17」,印章為「豐子愷、緣緣堂畫箋」。此圖描繪兩對相互扶持的男女人物。前者,身著西服、頭頂禮帽的年輕男子,扶持年長之女性,似為描繪扶持母親的「孝」。相對於此,後方也是身著西服、頭頂禮帽的年輕男子,然而扶持的對象乃是年輕女性,似為描繪夫妻或是情侶,從而表現男女之「愛」。如此一來,以身著西服、頭頂禮帽的年輕男子為中心,不但孝順父母而且恩愛其妻,充分反映中華文化的光輝一面,甚至可以說是中日文化所共通的優質存在。

(五)豐子愷畫中的台灣印象及其藝術表現

豐子愷的台灣之旅雖然只是短短56天,卻是慧眼獨具地整理出頗具台灣特色的繪畫作品。首先,上述畫風都具豐子愷的典型特色,誠如較低視野,或是其言漫畫必須具備寫生畫法、簡單筆法以及取材用意法,可謂「子愷漫畫」式的風景表現。

其次,上述豐子愷的台灣題材當中,描繪阿里山雲海、阿里山神木、日月潭的邵族歌舞,通過雲海、神木、原住民等題材,充分反應台灣的名勝風光。其中,屢屢出現的南國風光的檳榔樹或是椰子樹,可謂豐子愷畫中的台灣印象。

再者,〈南國佳人〉、〈南國女郎〉的畫作反應中原文化的復興。相對於此,〈臺北雙十節〉的中日題材並陳,或是〈流動飲食店〉的日本風野台餐車與台灣檳榔或是椰子,都是反映光復之初的中日文化交雜的社會現象。顯然,身為漫畫家的豐子愷,正通過敏銳的畫筆,通過繪畫,體察當時的台灣風景及其生活百態,並且寄給海峽對岸的好友舒國華。

四、豐子愷、舒國華與胡治鈞

豐子愷的台灣之行,曾經兩次將畫寄贈友人舒國華。豐子愷與舒國華都是浙江人,多年摯友。舒國華的詩詞頗佳,曾與郭沫若酬唱。除此,舒國華喜好書畫,多與文壇藝壇聞達交往,誠如豐子愷與舒國華二人常與杭城諸友黃賓虹、陳季侃、潘天壽、馬一浮、張宗祥等人定期聚會,可謂文藝中人。

舒國華曾任《浙贛路訊報》副主編,豐子愷則是為其設計刊頭。除此,二人曾經合作《蓬萊詩畫集》,並請葉公綽題字。再者,根據上述繪畫的題字,〈阿里山雲海〉、〈杵影歌聲〉、〈南國女郎〉、〈高車〉、〈四時不謝之花〉、〈馬路牛車〉、〈擁被吃西瓜〉、〈鳳梨〉、〈台北雙十節〉等畫都是寄贈舒國華。如此一來,不但見證二人友誼之外,也因此逃過文革之浩劫,流傳後世。誠如豐子愷弟子胡治均的回憶,文革期間,除了少數偷偷隱藏的繪畫之外,豐子愷的繪畫大都銷毀。誠如豐一吟看見〈杵影歌聲〉之際,也是感嘆幸虧舒國華的保存,方得留存後世。

除此,〈南國佳人〉、〈流動飲食店〉等畫之上,出現「弟子胡治均贈」的印章,再次見證胡治均與豐子愷的師生情誼,以及弟子傳存乃師畫作之美談。

五、結論

1948年9月27日至1948年11月28日,豐子愷應臺北開明書店章錫琛之邀,攜女來台,考察移居台灣的可能性。儘管豐子愷終究選擇離開台灣,然而通過畫家,尤其身為漫畫家的敏銳之眼,以及畫家自身五十歲的成熟畫風,留下多幅台灣題材的畫作。

上述畫中,畫家通過雲海、神木、原住民、檳榔樹、椰子樹、鳳梨等南國畫題,充分反映台灣特有的名勝風景,可謂豐子愷畫中的台灣印象。其次,曾經旅居日本的豐子愷,敏銳地掌握台灣光復之初的中日文化交雜現象,誠如〈臺北雙十節〉以及〈流動飲食店〉當中的日本風鳥居、石燈籠、野台車等題材。除此,身為漫畫家的敏銳社會觀察,自然也不會錯過當時中原文化的復甦徵兆,誠如〈南國佳人〉、〈南國女郎〉畫中的「最新流行江浙旗袍公司」招牌。

最後,對於充滿人文關懷的畫家而言,方其面對阿里山雲海的壯闊之際,豐子愷依然不忘人間冷暖的省思,誠如〈阿里山雲海〉的落款「莫言千頃白雲好,下有人間萬斛愁」。如此一來,無論當時在台灣的中日文化異同如何,至少孝順與情愛等優良美德乃是超越時空的普世價值,故於1948年10月17日,畫家在台北畫下強調儒家美德的〈孝與愛〉,傳達人倫之美。

(本文節錄自2013.12.13於上海市文史研究館舉辦「豐子愷‧蔡志忠 漫畫藝術兩岸交流展暨研討」之同名論文)

[1] 文學禹編輯,《豐子愷漫畫文選集》,頁643。

[2] 文學禹編輯,《豐子愷漫畫文選集》,頁644。

[3] 文學禹編輯,《豐子愷漫畫文選集》,頁646。

[4] 文學禹編輯,《豐子愷漫畫文選集》,頁648。

[5] 文學禹編輯,《豐子愷漫畫文選集》,頁647。

[6] 豐陳寶、豐一吟,《豐子愷漫畫全集 第七卷 社會相④》,頁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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