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史學子的視覺觀察,什麼樣的圖像值得擁有?專訪撰稿人張tree

文 / 編輯部

撰稿人張tree在今年取得了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的碩士學位,次月便以新鮮校友的身份接受漫遊小編的採訪,也藉著這次專訪,讓各位讀者沾沾這份喜氣。

訪談中,張tree分享到她自大學時期開始藝術史的專業學習,這對於過去從沒想過藝術史能夠作為一門學科的她,帶來了全新的體悟。除了求學歷程的分享,也與撰稿人漫談在漫遊部落格中書寫的兩篇高人氣文章──〈認同請分享:關於早安圖的一些視覺觀察〉〈複製畫和他們的產地:談攝影集REAL FAKE ART〉,其書寫動機為何?又撰稿人對文中人們所熟悉卻又陌生的視覺圖像,存在著什麼樣有趣又獨到的看法呢?接著看下去吧!

專訪漫遊藝術史撰稿人張tree

Q1 什麼原因讓您踏入藝術史(學)的領域呢?

我在大學時期便就讀藝術史,但高中填寫志願時,對這一個領域相當陌生。我當時比較想讀歷史系,卻沒有考到理想的學校,因此以「史」字搜尋相關科系時,才認識到有「藝術史」學系。

一直以來,歷史與藝術都相當吸引我,但讀大學之前,並不知道有名為藝術史的專業學科。

Q2 哪類型的藝術或圖像最能觸動到您? 

大學讀藝術史的時候,我才認識到藝術不單單只有陶冶、欣賞的功能,寫報告時更不能用「因為我覺得很漂亮」成立研究的動機。藝術的研究,應是讓藝術的觀看變成一個學識、一個問題。這個狀態一開始蠻困擾我的,我會質疑:「難道我們讀了藝術史,就不能單純喜歡好看的東西了嗎?」 之後,藝術史專業的訓練方式,也改變了我看待藝術品的眼光,逐漸地,比較不會從喜歡或不喜歡的偏好出發,而是將其視為一件件的知識。有些作品,會讓我驚嘆創作者的巧思或者其前衛的思想,這種佩服的感受與「感動」不太一樣,心情反倒有點像看到了新科技的感覺吧!(笑)

比方說,我從前便知道有名為庫爾貝(Gustave Courbet, 1819-1877)的「大師」,但是直到大學才曉得他顛覆了當時藝術世界的規則,包含他以寫實的眼光描繪社會的角落,以及他替自己舉辦展覽等,這種創新與挑戰的態度讓我油然而生佩服的心情。撇除了知識背景的前提,我有過兩次深深被作品「觸動」的經驗。例如大學一次上課的時候,我從教室投螢幕上看到了弗雷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 1774-1840)的《海邊修士》(Monk by the Sea, 1808-1810),當下認為「看到真跡應該會相當感動吧!」還有一次是2015年參觀北美館的典藏展時,一件由鄉原古統(1887-1965)所繪製的《台灣山海屏風-內太魯閣》讓我駐足良久,當下真的只能驚嘆於作品的「美」,墨色、顏色都相當漂亮,又近看時猶如能夠聽到水聲,十分具有生命力,加上以台灣為繪製的題材,馬上引起了我的共鳴。

弗雷德里希,《海邊修士》,油彩,1808年,110 × 171.5 公分,Nationalgalerie Berlin.
鄉原古統,《台灣山海屏風-內太魯閣》,水墨、紙,1935年,61.6 x 175.3 公分,台北美術館藏。

Q3 〈認同請分享:關於早安圖的一些視覺觀察〉的書寫動機為何?

這篇文章是改寫自一份課堂期末報告。當時我修習曾少千老師的「攝影歷史與論述專題研究」課程,原先想以時間為概念出發,在與老師提案時,稍微提到長輩圖存有了時間,像是早安、午安、晚安的定時問候,老師便建議可直接以長輩圖作為題目發展期末報告,我當下其實相當疑惑,「這樣真的可以嗎?」(笑)而期末研究所收錄的圖片,都是來自我生活中真正收到的長輩圖。(註:「早安圖」更多時候被稱作「長輩圖」)

我自己是長輩圖的「受害者」。生活中有許多長輩習慣「五」早「六」早傳送早安圖,使得仍在睡夢中的我,常被震動的手機吵醒。除了早上的問候,家族群組的長輩們也很喜歡在中午與晚上時間定時問安,至今仍是如此。然而,我媽媽認為要禮貌地回覆對方,因為這也是一種現代的社交行為──當別人給了你一張圖片,你就必須回傳一張。再來,為了禮貌,最好不使用重複的圖片,因此擁有自己的庫存也是很重要的,其中,庫存的選擇也呈現各自的審美標準與品味認同。

Q4 當今作為視覺文化一環的早安圖,有可能與藝術史做連結嗎?

確實早安圖比較偏向視覺文化,而不太容易使用藝術史的取徑做研究。因為你很難去追溯某個圖的原始出處,它可能來自網路的截取,也可能來自自身的攝影圖像,加之傳播的過程中,一張圖更可能經過多次的數位調整。

此外,長輩圖它更具實用功能,就如同演員陳淑芳曾在Podcast分享過的,定時的早安圖問候,也是讓他人確定獨居的自己今天十分安好。或者因其具備著充足的溝通特性,很適合做為政治宣傳的方式,或許在未來的相關研究能朝向這樣的方向執行。

張tree:「最近發現創作者土巴在LINE推出了『問候長輩圖』的貼圖系列,裡頭其實是早安圖。這很有意思,理想上這能為長輩們省下庫存圖庫所佔據的手機容量,然而我身邊卻沒有長輩使用類似的貼圖,反倒我覺得回覆長輩群組時相當實用,所以繞了一圈它的目標族群應該是年輕人……吧?」
圖片網址來源:https://store.line.me/stickershop/author/463557/zh-Hanttree

Q5 〈複製畫和他們的產地:談攝影集REAL FAKE ART〉中提到了人們對複製畫的需求,造成了中國的經濟奇蹟之一。您對這類的複製畫或複製圖像有什麼看法?您自己會想購買一件與原作等比例的複製作品嗎?

我想複製畫、複製圖像,如同過去複製版畫的功能,它提供了一個更容易接觸到藝術品的途徑。 對我而言,並不會真的想要一件貨真價實的原作,也不會想去選擇大芬村那樣注入心力、手工的複製品,我比較偏好擁有一張列印的輸出品、擁有「圖像」即可,可以說比較沒有「負擔」,較容易「斷捨離」吧(笑)!

張tree認為自己若想擁有一件「圖像」,擁有印刷出來的複製品便足矣,而擁有圖錄更是豪華至極。

Q6 呈上題,文章中有一句話「比起原創光環在拍賣市場中成為載浮載沉的獨家商品,以材料物質來量化作品價值,反倒是一種真正能平等受眾的客觀衡量?」我覺得您提出的問題相當值得審思。透過複製的技術達成圖像傳播的功能,您認為藝術有因此而更為平等嗎?

我想藝術並沒有被設限要為了「不平等」而創作,複製品也是受眾接觸藝術的一種方式。若從名牌包來思考,仿製品間甚至也不平等地存在等級順序,像是「A貨」一詞,這時便是因為有仿製品,價值(或者客觀來說是價格)的高下在其間被樹立,真品顯得更遙不可及。但複製技術的發明本身,如前述的複製版畫,並不是為了塑造等次而存在的,其所造成「追求唯一真品」的心態也並非原先的目的,「是否平等」取決於個人的選擇,就像我認為擁有一件藝術品的印刷物便相當滿足了。

如果是大芬村的複製畫,這些注入「手工」與「用功」的創作,無論其相像的程度,以它本身建立在「市場」的前提,即使同樣承載了複製的功能,卻同時提供了人們金錢購買的選擇。所以說,複製作品是否讓藝術更平等,最終還是回到人的價值判斷。

【張tree於漫遊撰寫過的文章傳送門】

〈認同請分享:關於早安圖的一些視覺觀察〉

〈複製畫和他們的產地:談攝影集REAL FAKE ART〉

〈不只有自然的生態系統:評論2018台北雙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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