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拋束縛!沉浸於藝術「觀看」之中。專訪撰稿人巫佩蓉老師

文/編輯部

巫佩蓉老師目前任教於國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近期巫老師刊登於部落格的兩文——〈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中的不動明王〉和〈博物館空間與佛教藝術:東京國立博物館法隆寺寶物館〉,以新穎的角度讓讀者認識到不一樣的佛教藝術,帶領大家探索博物館如何將所藏佛教藝術,與虛擬網路或物理空間作結合。

巫老師無論是在近年圍繞著西方人對於東亞美術的鑑賞的學術研究上,或是十月發表於部落格的兩篇文章,似乎都與「看」息息相關。本期專訪,我們榮幸邀請到巫老師與我們分享文章之後的延伸——究竟是「看」什麼?「看」的背後探討的是什麼?它又有什麼魅力吸引著巫老師?

專訪漫遊藝術史撰稿人巫佩蓉老師

Q1 請問老師研究佛教藝術/日本美術史的契機是什麼呢?

從碩士班到博士班的階段,也就是我碩士論文快完成時,我有點不太確定在博士班我想要研究什麼。但是當時我已經考上公費留學,覺得若沒有利用這個機會去學習蠻可惜的。也因為想要繼續學習,但對未來要研究什麼感到徬徨,所以我到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時申請的是碩士班,那時候我就對日本美術有興趣。大學時我曾經去日本旅遊,對日本寺院特別喜歡,但其實當時沒有太多知識背景上的了解,所以前往美國念書前的一個想法是,如果趁這個機會去了解日本美術,再去念一個碩士也還不錯!

到了UCLA之後,我對課程越來越感興趣,而我的老師Donald F. McCallum[1] 也認可我的研究能力,所以我開始了日本佛教美術的學習。第一年快結束時,老師說我可以轉去博士班,也因為我本來就有碩士學位,所以到美國的第二年我就變成博士生。

(小編:所以Donald F. McCallum是老師進入日本佛教藝術的啟蒙老師!)

巫佩蓉老師與編輯分享,曾翻譯過Donald F. McCallum〈清凉寺釋迦像的日本傳統〉一文,收錄於石守謙老師主編《東亞文化意象之形塑》。此圖為該書中《清凉寺釋迦像》(985年,京都清凉寺藏)彩圖。

Q2:老師近年的研究多是從西方的書寫中,觀察及研究西方人如何建構、觀看東亞的藝術。為什麼會有這個轉折呢?

其實這不是一個突然的轉折。以UCLA來講,任何研究亞洲藝術史的博士生,會被要求有不少西洋美術的學分,所以我在美國修了不少西洋美術的課程。我也一直覺得不同的藝術與文化之間,那種彼此觀看與評述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應該說一直都有這樣的興趣,會去想不同文化之間相互觀看的問題。

而十九世紀後期是一個蠻有趣的時期,那時候東西方有大量的交流。雖然更早的時候也有一些交流的例子,但就那種頻繁程度,十九世紀後期真的是世界發生了很多的變化。我的研究想要弄清楚的就是為什麼當時某些西方人會對東亞這麼感興趣,在研究裡面我想要呈現更多關於文化碰觸中細膩的地方。我會想去了解一個作品的存在與不同歷史時段之間的關係。作品它除了被創作出來的那個年代之外,它的鑑賞其實是另外一種歷史,就是作品跟後代觀看它們的人產生什麼樣的交會?過去的人又是在什麼樣的脈絡下觀看到、然後讚賞那件作品?我想要呈現的就是這種鑑賞的歷史。譬如說十九世紀的西方人很多是旅行時,在日本佛寺裡看到了相關的作品並且留下了紀錄,這樣的紀錄反映了什麼樣的時代的意義?對於那個時代的人來說文化是什麼?世界的文化又是什麼?在一個非屬於他自己的文化中,為什麼他會覺得東亞的作品對他而言是有意義?

這個問題從十九世紀一直到現在可能還是存在,例如我們叫作世界文化遺產的是什麼?全人類珍惜的是什麼?我有時候會在課堂上跟同學開玩笑說,如果有一天有個火星人來問你,你們地球人是怎麼看待世界文化遺產的?你們地球人有什麼珍貴的東西?那你會不會把這個所謂的世界文化遺產當成一個珍貴的東西?什麼樣的物件、還有那個物件後的哪些事情是我們覺得有意義的,我會去思考這樣的問題。

奈良法隆寺金堂。英國外交官薩道義(Ernest Mason Satow,1843-1929)兩度被派駐日本。從其日記可知期間與日本寺方友好,寺方人員還會特別取出珍藏文物供其欣賞,雖在其1881出版《日本旅行手冊》未提及此點,但卻詳細紀錄法隆寺金堂內的壁畫與佛像。[2]

Q3:老師在漫遊最新的兩篇文章,皆以博物館對佛教藝術的展示或介紹作切入。在您的觀察中,東西方欣賞佛教藝術的方式,有什麼令你印象深刻的差異?

我所接觸到的現代或者是說台灣這邊的觀眾,對古美術的興趣我覺得蠻多是從文字著手,就是會先去看文字資料,而不一定是作品本身。譬如在看一件佛教藝術時,會注意它的圖像學,當然這也是一個研究的方向,可是國外的博物館裡,一般的觀眾即使不是很了解圖像學,但有些人著迷於作品本身。簡單來說,你可能會先看文字的介紹,才去看那件作品,但是國外的觀眾,則可能會從那件作品帶給他的感動是什麼去學習,我覺得好像有這樣的差別。我對於這種藝術品跟人之間的互動相當感興趣,或者說我除了想研究藝術品之外,也會想研究人怎麼看藝術品。

巫佩蓉老師曾於〈「日本美術之最」展裡的個性派雕塑〉中提到,就讀博士時雖已多次於書中看過東寺不動明王的圖版,但當第一次親見時仍深感震撼。

Q4:最新兩篇文章中,也提到如何用不同的方式去欣賞佛教的藝術。老師能與漫遊的讀者分享平常到博物館會如何欣賞嗎?

我一直很在意觀眾去「看」那個作品,我覺得看作品的時間一定要比看解說牌的時間要久。不然似乎就成了觀眾的自我設限,就像是你看一個東西,一定要有個學習單,才會覺得有學習到,可是我們可以不用這樣。每件作品它其實好看的地方是不同的,你一定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去看那個東西。

很難以一個很急的方式去欣賞,也不能說用什麼樣的方式看就是比較好的,事實上沒有那種方式。它很需要一個人真的因為喜歡,或者本來不太喜歡,但懷著一種嘗試看看這裡面有沒有樂趣的心態。首先還是要到博物館裡面,或許你是被其他因素所吸引也蠻好的,像是博物館夏天比較涼。核心就是你去博物館裡是看作品,而不是看解說牌,也不是為了要完成你的學習單,然後嘗試幾次看有沒有樂趣。若有一些學者的演講,也不妨去聽聽看,可能某些觀點會觸發你,但也不用過於勉強。

當然看完作品後,再回去看解說牌也沒有關係,但是你不用把它當成是一件好緊張、好像是你必須要完成的事情,我蠻想要勸同學稍微解除那個束縛。但我覺得若是以藝術史為主修的學生來講,好像難免會有這樣的過程。不過這兩種是可以並存的,有時候要有知識上的學習,有時候不用讓自己把它當成是完全的、唯一的途徑。而且我也蠻相信有些東西是某個時候一定會看不懂的,這些東西一定要放在心裡,也許到某些時候會慢慢地發現自己懂了。我覺得你要喜歡這些東西也許也是一些機緣,也需要一些培養,然後你才能夠從這裡面得到越來越多樂趣。       

Q5:不過疫情時代中,比起親見作品本身,多需藉著線上資源觀看。想與老師談談此種觀看模式的改變造成的影響。

我就很希望有個哆啦A夢的任意門!(笑)的確我對於「看」作品是非常的喜歡,所以即使現在有很多關於作品的線上影片,這種媒體的拍攝與我們當學生的時代相比已進步非常多,但我覺得無論如何仍是無法取代那種真正去看到一個東西的經驗。但因為疫情的關係沒辦法常常去博物館,網路上的瀏覽或是翻翻圖錄仍是有不同的樂趣。而且也或許是疫情的緣故,博物館製作的短片似乎也更多了,我覺得這就是一種彌補。

Q6 請老師簡介目前的研究動態,未來又將為「漫遊藝術史」帶來什麼主題的文章呢?

我現在的研究還是以十九世紀西方人對於東亞美術的鑑賞為主,例如近期兩篇關於京都、奈良古寺的文章,〈十九世紀後期西方旅人對日本早期佛教美術之認知――以1880 年代英文版旅行手冊為中心的考察〉,和〈1880年代英文旅行手冊中的京都古寺:佛教美術史書出現之前的古寺遊賞〉。

有朋友和我說可以寫京都旅遊相關的文章,但因為現在市面上關於京都旅遊的書籍很多,所以我會思考有沒有辦法寫得有點不一樣。當然我去過京都和奈良很多次,不過好像現在還很難想到一個好的寫法,某種程度上會希望是雅俗共賞的,可是這樣子也蠻不容易。

[1] Donald F. McCallum(1939-2013)曾為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藝術史教授,研究領域主要為日本佛教美術與雕像,另對亞洲各國間,佛教和佛教藝術的相互關係也相當關注。

[2] 巫佩蓉,〈十九世紀後期西方旅人對日本早期佛教美術之認知――以1880 年代英文版旅行手冊為中心的考察〉,《新史學》31卷1期(2020.3):103-147。

【巫佩蓉老師撰寫於漫遊藝術史的文章】

1.  「日本美術之最」展裡的個性派雕塑

2. 您熟悉與不熟悉的北齋作品

3. 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中的不動明王 

4. 博物館空間與佛教藝術:東京國立博物館法隆寺寶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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