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印浮生】暌違二十年的風華再現:中央大學六十校慶浮世繪特展

文/W

暌違二十年,適逢國立中央大學六十周年校慶,中大藝文中心與藝術學研究所師生聯合策畫的《版印浮生-中大六十校慶浮世繪特展》,將再次展出中大藝文中心典藏的浮世繪。這批典藏原為長期致力於浮世繪版畫的推廣與收藏的五井野正所收,後將其捐贈予國立歷史博物館;1998年,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的轉贈及前館長黃光男的協助下,中大藝文中心有幸獲得原為五井野正舊藏的一百多幅浮世繪精品。

六大展區,擴大題材

「浮世」原是佛教用語,有人生無常、浮生若夢之意;然而,至江戶時代則延伸為人生短暫、及時行樂之意,轉為一種對現世的肯定。「浮世繪」則在十七世紀末作為美術名詞被使用。其題材相當廣泛,包含美人、役者、文學、名所、相撲、花鳥、鬼怪、戰爭等等琳瑯滿目,不僅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百態、民情風俗,更是研究近代日本社會變遷的重要材料。

本次展覽共分為六個展區,除了將中大藝文中心典藏的浮世繪分為「北齋漫畫」、「役者繪單幅作」、「役者繪二聯作及三聯作」、「文學與其他」四個單元之外,同時也擴大浮世繪題材,又將目光拉遠至中國,與國立清華大學文物館與中大崑曲博物館合作,分別展出其典藏的「戰爭浮世繪版畫」【圖1】以及「蘇州桃花塢戲曲年畫」【圖2】。期待你在欣賞、認識熟悉與不熟悉的日本浮世繪的同時,與中國桃花塢版畫比較,思考兩者在用色、題材,乃至社會背景、風俗文化等,有何不同?

【圖1】小林清親,《精銳我軍佔領臺灣澎湖島之圖》,32.2×68.6cm,國立清華大學文物館典藏。
【圖2】桃花塢,《穆桂英大破天門陣》,48×28 cm,國立中央大學崑曲博物館典藏。

不只是「大海浪」,從「漫畫」看不一樣的北齋

你熟悉的北齋是什麼呢?或許是《神奈川衝浪裏》的大海浪【圖3】,也或許是《凱風快晴》裡的風和日麗,不過在本次展覽中,你將在《北齋漫畫》接觸到不一樣的北齋。

《北齋漫畫》共有十五編,總數高達四千張,初編於1814年出版,一直至北齋去世仍持續出版,可見其在當時的人氣。此處的「漫畫」與我們現今理解的漫畫不同,「漫畫」(Manga)據日文直譯即是「散落的畫」,因此《北齋漫畫》裡的圖繪既不連貫也不統一,但它就像是一套「圖解江戶百科全書」,市井百態、山水鳥獸、神佛妖怪、建築景色、歷史人物… …等等應有盡有。展覽中展出的《北齋漫畫》為第十編,每頁尺幅雖然不大,卻處處暗藏玄機與妙趣,甚至在「第四頁」【圖4】中可以看到北齋對「海浪」的一次實驗。

【圖3】北齋,《富嶽三十六景 神奈川衝浪裏》,24.4×35.7cm,紐約大都會美術館藏。
【圖4】北齋,《北齋漫畫 第十編》「第四頁」,22.7×25.8 cm,國立中央大學藝文中心典藏。

從三代豐國看中大典藏「演員繪」

五井野正捐贈的這批浮世繪中,以歌舞伎場景及役者繪為大宗。役者繪即演員繪,就像今日你我所購買的「明星照」。因歌舞伎於江戶深受觀眾歡迎,使役者繪蔚為流行,這些「明星照」在為歌舞伎打廣告的同時,也為粉絲們提供了一種收藏偶像風姿的途徑。

展覽中將演員繪劃分為「單幅作」與「二聯作及三聯作」兩單元。前者以單人或多人作描繪,多著重在單個場景或演員的臉部特寫,相對靜態。例如本次展出的《《假名手忠臣藏》的斧定九郎》【圖5】,描繪的是市村羽左衛門(1847-1893)於《假名手忠臣藏》中所扮演的斧定九郎,此幕正是劇目第五段斧定九郎殺害與市兵衛後,奪去其錢財的特寫;畫師將演員陰森的面容表現的淋漓盡致,滂沱大雨中,九郎嘴裡咬著搶奪來的錢包、幾縷髮絲垂落,種種細節皆增添了畫面的戲劇性與緊張感。

【圖5】竹葉,《《假名手忠臣藏》的斧定九郎》,25×5.2 cm,國立中央大學藝文中心典藏。

相較之下,「二聯作及三聯作」則較具連續性與動態感,人物互動、場景布置等描繪也更為複雜,以三代豐國(國貞,1786-1864/5)繪製的二聯作《《五十三次之內》場景》為例【圖6】,該場景為滑稽本[1]《東海道中膝栗毛》中,彌次郎兵衛和喜八多在過鹽井川時,為了不必挽起衣褲,利用兩位盲人揹其過河,卻在年輕盲人發現後,被憤而摔入河中。畫面中年輕盲人吃力的表情,與背上的喜多八因不必弄濕衣褲沾沾自喜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喜多八興奮地伸出左手向已在岸上的彌次郎兵衛打招呼,快觸碰到左聯畫面邊緣的指尖,暗示著離上岸只插一腳了,笑容滿面的他完全未意識到即將面臨的悲劇。

【圖6】三代豐國,《《五十三次之內》場景》,49.2×33.2 cm,國立中央大學藝文中心典藏。

當你走進展場時,不難發現展中有許多「三代豐國」(國貞)的作品。國貞,原姓龜田屋,作為歌川豐國(1769-1825)弟子的他,遵循著豐國描繪演員的特色──齜牙裂嘴、稍凸的眼球、微吊的眼稍、上揚的眉毛,不同的是國貞並不特意美化演員,反而如實表現出演員的真實年紀和外在特徵。此外,國貞大約在1850年代開始,於作品中使用從荷蘭進口的柏林藍顏料(Berlin blue或Prussian blue),並多用於背景中,[2] 此顏料可調和出多種藍色,使畫面顏色更豐富,展覽中多件作品便使用了此顏料,如上述提及的《《五十三次之內》場景》中,國貞以此種藍顏料做出河川漸層的效果。

浮世繪中的源氏物語

文學題材如何表現在浮世繪中呢?創作於平安時代的《源氏物語》一書,不僅對日本近代文學影響甚深,更是日本浮世繪經常描繪的題材之一,此次展覽中即有多件與《源氏物語》相關作品。例如展覽主視覺《源語二佳人》【圖7】,描繪內容為《源氏物語》第四十五帖〈橋姬〉中,宇治八親王的女兒大君作和歌,以離巢之鳥自喻對未來、浮生的惶恐不安:「即離巢兮頓覺悟,浮生憂患時為多,無怪鴛鴦兮每恐懼」,畫面中大君手扶的鳥籠已空,其遠望的既是小鳥飛去的方向,亦是未知的未來,面容躊躇的她在一片空白荒涼的背景中,更顯茫然與哀愁。

【圖7】岳亭,《源語二佳人》,18×20.7 cm,國立中央大學藝文中心典藏。

此外,作為本次展覽的新發現,一件原來被歸類至風俗畫的作品(中大藝文中心原以「風俗畫」命名,後據波士頓美術館之命名將其定為《春霞蜃氣樓》)【圖8】,在經過對畫中人物造型、情節等的探究後,發現其竟與源氏物語有關!(這裡請容許筆者賣個關子,待後續文章揭曉)

【圖8】二代國貞,《春霞蜃氣樓》,86.4x66cm,國立中央大學藝文中心典藏。

事實上,在木刻印製浮世繪廣受歡迎的背後,其製作至完稿的過程則經由了一系列相當細膩的分工。一開始由繪師的畫筆繪出「浮生」百態,再由雕師將圖稿刻在木「板」上,最後透過摺師反覆「印」刷上色才成就出一件件精美的版畫作品,這也是三者不斷來回溝通合作的結果。我們也得以藉由本次「版印浮生」的浮世繪作品一窺當時的時代風華。

[1] 江戶時代描寫滑稽、諷刺故事的通俗小說,《東海道中膝栗毛》為此類型故事的代表作之一。

[2] 吳方正、周芳美編輯,《日本浮世繪特展》(桃園:國立中央大學藝文中心,2001),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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