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冠瓘

前言

看宮廷劇時，是否曾注意到清代妃嬪手指上配戴著長短不一的指甲套呢？蓄甲原本就是中國傳統禮俗的一部分，到了清末，這些「華麗誇張」的首飾更成為上流階層女性展現身分與財富的重要象徵。由於留長指甲意味著不需從事勞動工作，女性便會配戴指甲套加以保護，這也促使指甲套在造型上逐漸發展出多樣形式。

指甲套的由來與器型？

指甲套的起源，可能與彈奏樂器時所使用的「義甲」有關。《清稗類鈔．服飾類》記載，「金指甲」原也有銀製者，是古人彈箏時所用，[1] 顯示指甲套可能源自樂器演奏時所使用的「義甲」。考古與文獻資料也能相互印證這一點。清代部分短小的片狀指甲套【圖1】，其外形與秦始皇陵出土的片狀義甲相近；《梁書．羊侃傳》則記載南朝琴人以鹿角製成、長達七寸的義甲彈奏樂器。[2] 由此可推測，古人在彈奏不同樂器時，所使用的義甲長度並不一致，而這樣的差異，可能影響清代指甲套逐漸發展出多種器型。

然而，到了清代，指甲套配戴已不再僅限於彈奏樂器時，而是轉變為女性手部的重要裝飾。婦女配戴指甲套，是為了讓手指看起來「纖如春蔥」，[3] 顯示其審美目的已大於實用功能。事實上，對纖細手指的欣賞，早在先秦時期便已出現，《詩經．衛風．碩人》以「手如柔荑」形容女性之美，[4] 這樣的審美觀一路延續到清末，使得能拉長手指視覺比例的長型指甲套逐漸成為主流【圖2】。這也解釋了為何國立故宮博物院的藏品中，長型指甲套的數量佔最多數。

重金屬是指甲套的常見材質

在材質方面，指甲套多以金、銀等貴重金屬製成。金屬指甲套常採用鏤空設計，以保持手指透氣，[5] 背面並設有底盤，用以固定與保護指甲。由於金銀具有良好的延展性，[6] 配戴者可依手指粗細與指甲弧度，自行調整貼合程度；加上其不易氧化、保存性高，又象徵富貴，因此特別受到青睞。

從繪畫與文獻記載可知，無論是宮廷命婦【圖3】，或是民間經濟條件較佳的女性，[7] 都可能配戴金質指甲套，其使用並未受到嚴格的階級限制，而是取決於個人財力與審美選擇。

除了金屬材質，亦流傳少數以其他材質製成的指甲套【圖4】，如：玳瑁。玳瑁因取自海龜甲殼，自古被視為長壽的象徵。然而，由於玳瑁容易受蟲蛀、保存不易，現存實物相對稀少，這或許正是今日所見玳瑁指甲套數量不多的原因。

清代指甲套的紋飾圖像與其佈局

清代指甲套不僅是用來保護指甲的實用品，更是一種承載吉祥寓意的裝飾首飾。從故宮典藏與相關文物可見，其表面紋飾多取材自當時社會熟悉的祝福象徵，常見主題包括福氣、長壽、婚姻與財富。

例如：蝙蝠因與「福」諧音，常與壽字搭配成「雙蝠捧壽」的圖像，象徵福壽雙全；盤長紋線條首尾相連，寓意福氣與生命綿延不絕，也與婚姻與家族延續的期望密切相關。

蝴蝶與囍字的組合，象徵夫妻成雙成對與情感和諧，古人常以動物雙飛的形像來寄託與戀人長相廝守的願望，如李白〈長干行〉中的詩句：「八月蝴蝶黃，雙飛西園草。」[8] 而對於新娘和新郎來說，婚禮是兩人的喜事，所以將兩個「喜」字組合而成的「囍」字，便寓意「雙喜臨門」，為婚嫁語境中極具代表性的吉祥圖像，並可能作為新娘於婚禮時使用的吉祥裝飾。

此外，梅、蘭、竹等植物紋樣也經常出現在指甲套上，這些植物在清代文化中被賦予高潔、清雅等人格象徵，使指甲套不只是裝飾身體，也成為氣質與修養的外在展現。清人張潮在《幽夢影》中說：「梅令人高，蘭令人幽，竹令人韻」，[9] 指出不同植物帶給人的精神感受【圖5】。

另有源自佛教的卍字符號，逐漸被解讀為「萬福」或「萬壽」，常與祝壽文字並用，強化吉祥意涵；而古錢紋則以圓形與連續排列的形式，象徵財富流通不息，若再與盤長紋或囍字搭配，便同時寄寓對財富、婚姻與家庭圓滿的祝願。

結論

綜合器型、材質與紋飾分析可知，指甲套是由作為彈奏樂器的義甲，逐漸轉化為流行於清代上層社會的首飾，金屬材質的廣泛使用不僅提供實際保護，也暗示配戴者的身分與經濟條件；而其紋飾往往以兩至三種吉祥圖像組合呈現，將個人審美、社會期望與世俗祝福濃縮於一件小巧的飾品之中，反映出清代社會對幸福、長壽與圓滿人生的共同想像！

[1] 原文：「金指甲……有用銀者，古時彈箏所用之銀甲也。」（清）徐珂主編，《清稗類鈔》第46冊（上海：商務印書館，1917，國家圖書館臺灣華文電子書庫），頁120。網址，＜https://taiwanebook.ncl.edu.tw/zh-tw/book/NTUL-9900013340/reader＞（2026年1月19日檢索）。

[2] 陳四海，〈秦始皇陵出土銀質義甲考〉，《中國音樂學季刊》2期（2005），頁62。

[3] 原文：「金指甲，婦女施之於指為飾。欲其指之纖如春蔥也。自大指外皆有之。」（清）徐珂主編，《清稗類鈔》，第46冊，頁120。網址，＜https://taiwanebook.ncl.edu.tw/zh-tw/book/NTUL-9900013340/reader＞（2026年1月19日檢索）。

[4] 張宏生，〈論清代女詞人的豔情詠物詞〉，《清華學報》48卷，3期（2018），頁526。

[5] 陳夏生，〈嫩護玉蔥芽——閒談指甲套〉，《故宮文物月刊》34 期（1986），頁 37。

[6]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清代服飾展覽圖錄》（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86），頁 340-342。

[7] 清代詩人陳裴之在《香碗樓憶語》中悼念其妾王子蘭時，說其「指爪皆長數寸，最自珍惜。每有操作，必以金驅護之。」（清）陳裴之，〈香碗樓憶語〉，《中華典藏》，網址，＜https://www.zhonghuadiancang.com/xueshuzaji/xiangwanlouyiyu/115433.html＞ （2026年1月19日檢索）。

[8] （唐） 李白，〈長幹行二首〉，《讀古詩詞網》，＜https://fanti.dugushici.com/ancient_proses/1763＞（2026年2月3日檢索）。

[9]（清）張潮，〈幽夢影（二十九）：梅令人高，蘭令人幽〉，《大紀元文化網》，＜https://www.epochtimes.com/b5/7/1/4/n1578921.htm＞（2026年1月19日檢索）。

參考資料

（唐） 李白，〈長幹行二首〉，《讀古詩詞網》，網址，＜https://fanti.dugushici.com/ancient_proses/1763＞（2026年2月3日檢索）。

（清）徐珂主編，《清稗類鈔》，第46冊，上海：商務印書館，1917，網址，＜https://taiwanebook.ncl.edu.tw/zh-tw/book/NTUL-9900013340/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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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德齡，顧秋心譯，《慈禧御前女官德齡回憶錄》，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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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宏生，〈論清代女詞人的豔情詠物詞〉，《清華學報》48卷3期（2018），頁525-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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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四海，〈秦始皇陵出土銀質義甲考〉，《中國音樂學季刊》2期（2005），頁61-64。

陳夏生，〈嫩護玉蔥芽──閒談指甲套〉，《故宮文物月刊》，34期（1986），頁33-37。

陳娟娟，〈清代服飾藝術（續）〉，《故宮博物院院刊》，4期（1994），頁48-61。

揚之水，〈中國國家博物館藏清代首飾服裝知見錄〉，《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10期（2018），頁126-146。

劉珍妍，〈清代宮廷指甲套的裝飾藝術研究〉，碩士論文，山東大學美術學院設計研究所，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