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學大與南洋畫派

在上一篇文章〈亞洲的文藝復興城市:新加坡〉中,向大家介紹了有關新加坡近年來大力推動藝文產業發展的概況。那新加坡的藝術又是如何發展的呢?這就要回到18世紀末期,新加坡開始興起現代美術概念。

如同許多地區一般,「藝術」的概念是隨著西方殖民勢力的擴張而傳入新加坡。1819年托馬斯·斯坦福·萊佛士(Sir Thomas Stamford Raffles, 1781-1826)開始建立現代新加坡,為了解決殖民政府對於殖民地考察與紀錄的需求,開始於當地訓練繪製地圖、地景、自然物件、考古學物件的畫工。這個時期的藝術教育著重的是實用性,而非是對藝術智性發展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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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Nanyang Academy of Fine Arts, NAFA. Image source: <https://www.ghettosingapore.com/nafa-pioneering-arts-education/&gt;

現代藝術教育的開展,20世紀初期才開始出現於新加坡地區。1920-30年代時值國共內戰時期,許多中國的仕紳為了逃避戰火紛紛向海外移民,新加坡與馬來西亞便是兩個在東南亞的主要移居地。而這批南渡的華人子女,過去在中國時多半是有受過良好的現代基礎教育,而這些仕紳們也明白現代化教育的重要性,因此在南遷之後也積極地參與興學,聘請華人教師以中英雙語教授現代基礎教育,如現今的新加坡華僑中學(Hwa Chong Institution)即是在此脈絡下成立。⽽現代美術教育的概念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出現,如「華僑美術學校」(Singapore Overseas Chinese Fine Arts School)、「南興美術學校」(Nanxing Fine Arts School)[1]、「⽩鹿藝術學院」(Bailu Art Academy)[2] 等,在世紀之交時便可以見到許多藝術學院或是私⼈畫室的出現。而在這些藝術教育機構中,又以1938年創立的南洋美術專科學校(現南洋藝術學院,Nanyang Academy of Fine Arts, NAFA)[3] 【圖1】最具有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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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Lim Hak Tai. Image source: <https://www.esplanade.com/offstage/arts/lim-hak-tai&gt;

南洋美專由華⼈藝術家林學大(Lim Hak Tai, 1893-1963)【圖2】、楊曼生(Yong Mun Sen, 1896-1962)等⼈於1938年創立。創校校長林學⼤於興學期間便不斷地強調要形成具有在地特⾊的「南洋風」(Nanyang)[4]。林學大的藝術理念深植於南洋藝術學院的教育之中,並隨著其所栽培出來的學⽣擴散至整個東南亞地區,成為新加坡乃至整個東南亞藝術風格的基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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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Old Nanyang Academy of Fine Arts: <https://www.ghettosingapore.com/nafa-pioneering-arts-education/&gt;

林學大是何許人也?1893年出身於中國廈門,畢業於福州省立高等師範學校圖畫手工專修科。畢業後曾在廈門多所學校中任教,包含省立第十三中學(今廈門第一中學)、由當時著名實業家、慈善家陳嘉庚所創辦的集美學校,[5]與此同時他也是創辦和經營廈門美術學校的重要角色之一。[6]從林學大早期於中國的經驗中可以見到,他積極投身於教育領域,而在中國與陳嘉庚的相識,更是讓他後來到新加坡有能力與資金創辦南洋美專的重要關鍵。1936年林學大南渡至新加坡後,首先任教於陳嘉庚創辦的華僑中學。在林學大的許多私人書信中,都可以見到其不斷強調藝術之於社會的重要性,而這樣積極入世的核心思想與陳嘉庚一拍即合,也讓1938年林學大欲創辦南洋美專時獲得陳嘉庚的資助。【圖3】

1938年南洋美術專科學校成立,在陳嘉庚的金援以及林學大的人脈影響下,南洋美專儼然成為東南地區最具影響力的藝術教育機構,培育出許多傑出的藝術家,如:林友權(Lim Yew Kuan, 1928-)、許錫勇(Koeh Sia Yong, 1938-)、陳世集(Tan Tee Chie, 1928-2011)、林木化(Lim Mu Hua, 1936-2008)、蔡明智(Chua Mia Tee, 1931-)等人。而這些學生在畢業之後,也相繼在故鄉仿效南洋美專的模式成立藝術學院,更進一步地擴大了南洋美專的影響力。林學大在南洋美專創立的初期,便致力於形塑「南洋藝術」。從林學大早年的廣播演說《藝術與生活》(Art and Life)中可以發現,他十分強調「藝術是源自於社會因此必須反映社會」,如此的藝術論調也貫徹於南洋美專的教育之中,1955年林學大親自說明了南洋美術的概念:

(一)溝通東西方藝術(二)融匯各族文化風尚(三)發揮二十世紀科學精神、社會思潮(四)反映本邦人民大眾需求(五)表現當地熱帶情調(六)符合教育意義、社會功能。[7]

當中可以見到其十分重視有關反映當下環境的論述以及回應社會現狀的理念,這也促使了許多新加坡藝術家在20世紀下半葉,積極地透過藝術參與社會活動之中。林學大所述說的「南洋風」,並非是過去中國繪畫傳統中極富異域風情的「南洋樂園風」,而是在藝術中表現出東南亞風土民情的創作理念,而這樣的藝術論調便隨著南洋美專的影響力,形成了「南洋畫派」(Nanyan School),主導著20世紀下半葉新加坡乃至於東南亞藝術的發展。

[1] 為筆者音譯。

[2] 為筆者音譯。

[3] 下簡稱為南洋美專。

[4] 南洋風藝術(Nanyang)泛指⼆十世紀中後期由南洋美專所倡議的⼀種藝術概念,於英文語境中可以Nanyang School, Nanyang Style或是Nanyang Art等詞指稱。本⽂依據呂采芷於〈華⼈藝術的在地性與普遍性——以林學大為中⼼的考察〉中的考據,統一將Nanyang一詞譯為「南洋風」。

[5] 陳嘉庚(1874-1961)出身於中國福建,其父早年即南渡至新加坡經商。陳嘉庚後跟隨父親的腳步至東南亞經商,20世紀初期開始投入橡膠產業因而致富,並於新加坡與中國兩地積極出資興學。

[6] 後更名為廈門美術專科學校,1928年與廈門繪畫學院合併。呂采芷,〈華⼈藝術的在地性與普遍性——以林學大為中⼼的考察〉(《藝術學研究》20期,2017,06),頁9。

[7] 林學大,〈刊首語〉,《南洋青年美術》(新加坡:南洋美術專科學校,1955),頁1。

參考文獻

1. 呂采芷,〈華⼈藝術的在地性與普遍性——以林學大為中⼼的考察〉,《藝術學研究》20期,(2017,06),頁1-55。

2. 陳偉玉,〈中國南來畫家對新加坡美術的貢獻(1946-1970)〉,《2016 中華民國海外華人研究學會年會暨國際研討會》,(2016),不計頁數。

3. 江祐宗,〈從南洋風到社會寫實主義:1940-60年代新加坡華裔藝術家的寫實藝術〉,《議藝份子》34期,頁85-106。

4. Seng Yu Jin, “Lim Hak Tai Points a Third Way: Towards a Socially Engaged Art. by the Nanyang Artists, 1950s-1960s”, Charting Thoughts: Essays on Art in Southeast Asia (2017): 188-201.

5. Seng Yu Jin(辛友仁), “The Primacy of Painting: Institutional Structures of the Singapore Art World from 1935 to 1972”. A. Thesis,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2006.

6. 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Lim Hak Tai: <http://eresources.nlb.gov.sg/infopedia/articles/SIP_2014-12-02_123238.html&gt; (2020.03.03 assessed)

7. The Esplanade: Lim Hak Tai: <https://www.esplanade.com/tributesg/educators/lim-hak-tai&gt; (2020.03.03 asses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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