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霍華德城堡(Castle Howard)如何保留珍貴遺產?

據報載,周杰倫無心插柳地幫英國古堡保留了珍貴遺產,這是怎麼回事?

英國《每日電訊報》報導[1],在亞洲樂壇有著「流行天王」稱號的周杰倫,可能是多數英國人從未聽說過的亞洲熱門歌星,但他卻在無意中幫助英國保留了英人最鍾愛的豪華古宅之一 ──霍華德城堡[2]。來自臺灣的周杰倫與其妻昆凌在2015年1月,於這棟擁有三百年歷史的建築舉辦婚宴後,竟然掀起亞洲觀光客對此建築遺產的興趣,除了亞洲訪客人數激增外,霍華德城堡網站的點閱率更是成長了四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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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迪南‧鮑爾,《八歲男孩肖像,傳為畫家之子》,1652,圖片來源:Sotheby’s。

現任豪宅主人──尼古拉•霍華德(Nicholas Howard)與西蒙•霍華德(Simon Howard),挾著霍華德城堡在亞洲地區的高知名度順水推舟,在蘇富比(Sotheby’s)2015年7月8日舉行的稀世瑰寶拍賣會(Treasures)西洋古典油畫晚拍(Old Master & British Paintings Evening Sale)上,拍賣九件家族珍藏[3],以籌資進行城堡的整修。筆者觀察後續蘇富比拍賣結果,發現這九件作品中,有部分藏品被亞洲買家收購,且售出價格遠遠超過預估價格。以荷蘭畫家費迪南德•伯烏(Ferdinand Bol, 1616-1680)的《八歲男孩肖像,傳為畫家之子》為例,這幅作品除了被亞洲買家收購外,還刷新了費迪南德•伯烏的最高拍賣紀錄,是該藝術家之前拍賣紀錄的四倍。亞洲拍賣實力的崛起,實在不容小覷。先前的報導曾指出,英國衛道人士可能會譴責霍華德城堡,因其讓這些歷史悠久的藝術藏品流落海外,且事實也的確如此,許多城堡珍寶因此被賣出英國,但尼古拉•霍華德表示:「若拍賣資金能夠協助修護城堡,讓更多人參觀,便達到了保留遺產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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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城堡(Castle Howard)外觀建築。

富麗堂皇的霍華德城堡,是英國最華美的鄉間別墅之一,由建築師兼劇作家約翰•凡布魯(John Vanbrugh, 1664-1726)於1699年設計,至今是英國巴洛克建築中出類拔萃的典範。宏偉的宅邸與其超卓的藝術收藏,要一直維持如此美輪美奐的樣貌,對於繼承人來說是一項大工程。目前霍華德城堡除了對外開放參觀,並收取門票費用外,還租借宅邸提供娛樂產業拍攝,如:1980年代霍華德城堡被英國獨立電視台相中,在此拍攝電視劇《故園風雨後》(Brideshead Revisited),並在2008年再一次租借給同名電影作為拍攝場地。透過媒體的宣傳,也逐漸讓霍華德城堡有了名氣並帶來遊客群,使得觀光收入成為一筆較為穩定的財源,得以用來支撐古宅修護與維持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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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園風雨後》(Brideshead Revisited)2008年電影版本海報。(IMDb)

但是對於霍華德家族來說,光靠觀光收入實在是不足以支付龐大的經營維修費用。所以當現任當家尼古拉‧霍華德與西蒙‧霍華德表示,將在拍賣會上出售這些歷史悠久的藝術藏品時,英國再一次掀起了藝術品外流的爭議問題。除了修繕支出外,另一筆巨額支出則是這些貴族後人在繼承大量珍貴的藝術藏品家產時,無力繳納的高額遺產稅。有的貴族子弟逼不得已必須變賣家族珍藏,才能支付這筆龐大的費用,這樣的結果往往造成了珠寶、古董、藝術品等獨特的家族藏品流散海外。

為了阻止藝術珍寶外流,英國建立起一套保護機制。英格蘭藝術委員會(Arts Council England)實行「替代接受計劃」(Acceptance in Lieu, 簡稱AIL),這是一種以實物抵繳遺產稅的方案。此計畫規定納稅人將藝術品有價「捐贈」給公立收藏機構,便可沖抵所繼承遺產的稅賦。納稅人可選擇將其中一件或一部分藝術品捐贈給英國公立收藏機構,並用其捐贈的藝術品直接抵免遺產稅,還可能獲得一定的差價收益。但必須說明的是,這種減免是有限制的!符合「替代接受計劃」標準的藝術品必須是「傑出的」,而如何判定作品是否「傑出」,則是依循「韋佛利標準」(Waverley criteria)所定義的標準。[4]

霍華德城堡也因為英國政府這套「替代接受計劃」,而得以在財務吃緊的運作中得到喘息的機會。2016年8月英格蘭藝術委員會宣布,原屬於霍華德城堡的一幅由約書亞•雷諾茲爵士(Sir Joshua Reynolds, 1723-1792)[5] 所繪製的《卡萊爾伯爵五世肖像畫》(Portrait of Frederick, 5th Earl of Carlisle),將成為代替遺產稅的公有財產。[6] 這幅畫作將分配給泰特美術館(Tate Britain),並留在霍華德城堡公開展出,未來也會規劃在英國各地(包括泰特等美術館)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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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雷諾茲爵士,《第五代卡萊爾伯爵肖像畫》,1769,圖片來源: Arts Council。

1758年,弗德里克•霍華德(Frederick Howard , 1748-1825)成為第五代卡萊爾伯爵。這幅由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首任院長──雷諾茲爵士繪於1769年的全身肖像畫,描繪了20歲的弗德里克剛從歐洲壯遊回來的模樣。畫中的弗德里克,身著正式長袍,被古典建築圍繞。意氣風發的姿態,標誌著他正式進入社會,成為英格蘭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的領導者。

似乎是命運的機緣巧合使然,目前霍華德城堡內的大部分藝術珍藏,皆是由弗德里克•霍華德購藏而得,然而如今卻必須支付這些藏品所帶來的遺產稅,甚至連自己的肖像畫都要被當作交換抵稅的談判籌碼。雖說這是英國政府好意所想出的替代方法,但是,這樣擁有家族記憶的人物肖像或是其他物件,是否真的能夠以金錢估量價值,並僅以一個數字價碼,就能完全代表其所蘊含的歷史記憶與家族榮譽?

參考資料

  1. 《每日電訊報》2015/7/8, ‘Asian pop singer helps preserve a piece preserve a piece of our heritage’:https://goo.gl/lVsaeK
  2. 蘇富比霍華德城堡拍賣物件宣傳影片:https://goo.gl/O4PR0h
  3. Arts Council: https://goo.gl/DykgZ0
  4. The Guardian, ‘Reynolds painting accepted in lieu of £4.7m inheritance tax’: https://goo.gl/vbYAvG
  5. Castle Howard: http://www.castlehoward.co.uk/

[1] 《每日電訊報》2015/7/8, ‘Asian pop singer helps preserve a piece of our heritage’:https://goo.gl/lVsaeK

《自由時報》2015/7/9, 〈周董婚禮帶動觀光保住英國古堡〉:    https://goo.gl/JXZPcu

[2] Castle Howard的中文翻譯其實比較接近「豪爾德」城堡,但中文世界翻譯習慣常翻作「霍華德」城堡,筆者在此依循以往翻譯習慣書寫。

[3] 此九件家族珍藏為:

《亨利八世肖像身穿繡花紅色天鵝絨外衣,持手杖半身像》《八歲男孩肖像,傳為畫家之子》、《威尼斯景緻:從福斯卡里宮及摩洛林宮南望滿佈貢多拉及泊船的大運河和聖愛堂》、《德文郡公爵六世威廉·斯潘塞·卡文迪什肖像》、《尼祿皇帝時代石英花崗岩花瓶》、《聖母子浮雕》、《奧地利的安妮頭像》、《十六世紀貴族男子頭像》、《十七世紀羅馬飾櫃》

九件珍藏皆拍賣售出,共籌得約1千3百萬英鎊(折合台幣約6億元)。詳細藝術品介紹可參考蘇富比拍賣會的拍賣物件宣傳影片:https://goo.gl/O4PR0h

[4] 「韋弗利標準」:廣義地說,即符合標準的藝術品必須與該國的歷史文化及人民生活連結,或是具有非凡的美學意義與研究價值。當種種特點皆顯示該件藝術品不能外流於國外時,才能夠被稱作「傑出的」藝術品。

[5] 約書亞‧雷諾茲爵士於1768年起,擔任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首任院長,他靠著寓意肖像畫在18世紀享負盛名。

[6] 《卡萊爾伯爵五世肖像畫》將被接受成為公有財產,以代替4百70萬歐元(折合台幣約1億6千萬)的遺產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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