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從事藝術修復 (一)

大學畢業後,經過教授的推薦,我在Gate House Galleries開始我的修畫生活,一修就是16年。 從瓷器到傢俱,很多物品我都修過,如果真要說,最有名的應該是Willem de Kooning (威廉•德•庫寧)的畫,而我修過最多的藝術品則是19、20世紀的油畫,大部分是私人收藏。每個人對藝術品的認知及喜好都不相同,對我來說,每一件藝術品都有它的特色和意義。而一件傳家之寶的價值對這個家族來說可能勝過任何名畫,因此最重要的還是要好好的保存。

陳圖一
原尺寸8×10英吋,膠帶損傷

大多數需要修復的藝術品都非常古老並具有歷史意義,但因為經年累月的自然風化或各式原因而傷痕累累,對藝術市場的現有價值就會產生不利影響,因此一件藝術品經過修復之後,通常會提高它的價值。無論是繪畫、壁畫、雕像還是工藝品,大多數歷史藝術品都需要某種程度或類型的修復。這些藝術品經受了時間的考驗而顯示了它的價值,所以重現歷史作品的原貌非常重要!

陳圖二
Drew University 修復受到漏水受損的壁畫
陳圖三
Drew University 修復受到漏水受損的壁畫

大部分藝術品的損害是由於保護或儲存不當造成的(很多人把藝術品放在地下室或閣樓裡)。回到台灣之後,我發現台灣的裱框方式和美國不同。在台灣,油畫會裝上玻璃,至於紙張藝術品的裱框材質,大部分材質都是含酸的。含酸的材質通常對藝術品非常不利。含酸紙儲存時間不超過50年,因為酸會侵蝕紙張,它會削弱紙張的結構,讓紙張變黃,因為它不會持續很長時間,因此便宜。無酸紙可以持續的時間約200年,對於需要長期儲存的文件或藝術作品而言是更好的選擇。除了在裱框上的選擇,也不要忘記環境因素,為確保藝術品的壽命,這兩者同樣重要。光、熱和濕度都對紙有影響,陽光和紫外線可能會導致褪色和紙張脆弱;濕度太低會影響紙張脆性,而濕度太高會增加黴菌生長的機率。紙的儲存溫度越低,持續時間越長。紙張的壽命隨著每10°F的下降而翻倍。溫度和濕度波動會導致纖維膨脹和收縮,而削弱和分解紙纖維。一般來講,溫度越低越好,穩定的溫度建議是不高於70°F,相對濕度至少在30%到50%之間。建議專門用於儲存紙張的區域溫度,比用戶區域的溫度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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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污漬,與含酸卡紙板接觸引起。中間視窗切割邊緣釋放更多量的酸性物質,使相鄰紙張變色。

繪畫是最常見的修復形式,也是最普遍的受害者。長時間掛在門廳或家庭壁爐之上的油畫(美國收藏油畫通常不裝玻璃),幾年後終會出現磨損跡象。因為不正確的保存而造成常見的問題,包括灰塵、變色和顏料脫落,環境太乾燥或潮濕、空氣污染或任何其他類型的污染物都可能是原因。我在工作期間最常見的即是藝術品表面變黃,原因是在室內抽菸而導致,在室內抽煙會影響到周圍的物品,長時間下來表面會因為附著香菸成份而變黃。然而,正確修復藝術作品時,更需要全面地探討其他問題(如黴菌或昆蟲傷害),並進行評估和糾正。

陳圖五
清畫中

一般來說,最基本的修復就是清潔 (cleaning),通常我會使用棉花棒先從小部分著手。我比較喜歡使用水性或有機乳狀溶劑來清畫。「清潔」,聽起來好像很簡單,但卻是一門學問。清畫的過程中,紅色和綠色比較容易脫色。通常,不正確的清潔方式所導致的損壞可能不會立即顯現,但不正確的清潔方式可能會將粘附力減弱,而導致顏料剝落。另外,水的過量使用也可能會造成畫布纖維的膨脹和收縮而對顏料施加不必要的張力,使其脫落。也有很特別的清畫方式,如「唾液清潔法」,一些博物館和歷史學家會使用唾液來清潔繪畫。唾液與水不同,不會因為與元素反應而破壞作品。在進行此方法之前,不要進食或飲用(水以外)至少30分鐘。因為食物會混融胃的內部化學反應,並影響你的唾液是否會損壞藝術品! 使用柔軟的清潔材質,如棉花棒。任何粗糙的東西,比如衣服,都會磨損、劃傷作品。另外,海綿也可以從畫中吸收一些天然的油和化學物質。

陳圖六
典型的tenting(突起) and cupping(網裂),蠟樹酯支撐法(wax-resin lining)之前和之後

在台灣不少人跟我說,「你就是把破洞和顏料不見的地方補一補嘛!」我回答「是啊!」但是這個「是啊」的背後不知包含了多少步驟和時間。不只是破洞和顏料補一補,「修復」還包括重新支撐畫布、修補裂痕、水火災損害和昆蟲損害。學過油畫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油畫布從拉布到可以上顏料的過程,如果過程中某個步驟沒有處理好,之後顏料脫落、畫布受損的機率就很大。顏料受損脫落大致上分為兩種:突起 (tenting) 和網裂 (cupping)。一般歐美修復人士重新支撐畫布最常用的方式是「蠟樹酯支撐法」(wax-resin lining),即是將新的畫布使用蠟和樹脂加熱後,熨燙到原始畫布的背面,以穩定舊畫布和顏料。而在我工作這16年以來,調色是完全憑藉眼睛和經驗的!我們沒有先進的儀器告訴我們顏色混合的百分比,更沒有人幫我們調色。

藝術修復(art conservation)的類型很多,也很有趣,這16年來我熱愛我的工作,學到了非常多的知識和技巧,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下次我還可以和各位分享更多!

螢幕快照 2018-03-31 09.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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