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英雄與大眾文化:李小龍電影片頭設計(上)

李小龍原名李振藩(1940-1973),並以英文名Bruce Lee享譽全世界。他身具演員、武術指導和導演的身分,同時是開創「截拳道」的武術家,除了撰寫文章,他也喜歡用繪圖的方式表達想法(現留遺稿裡有他親筆繪製的人體圖像與電影場景設計圖)。有人認為他對生命的思想見解具有啟發性,是一位生活藝術的哲學家。[1]

李小龍的螢幕形象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力,來自於他1971到1973年所拍攝的「四部半」電影,分別是《唐山大兄》(羅維,1971)、《精武門》(羅維,1972)、《猛龍過江》(李小龍,1972)、《龍爭虎鬥》(Robert Clouse,1973)與他未竟之作而由唐龍補演的《死亡遊戲》(Robert Clouse,1974)。李小龍的猝逝與短暫的電影生涯,並未讓他黯然消失於世界,相反地,李小龍的英雄形象持續地出現在大眾文化之中,從影視、動漫到電子遊戲,不只香港演員如成龍、周星馳和甄子丹都曾演過「精武門」主題的電影,知名好萊塢電影《追殺比爾》(Kill Bill, 2003)裡女主角的黃黑連身運動服,顯然就是在向李小龍致敬。

然而,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李小龍這位銀幕巨星走入了大眾日常生活之中?並成為不分地域、族群和年齡的世人擁戴之英雄?本文想藉由他所主演電影的片頭-而不是影片內容,來一窺李小龍成為電影明星與大眾英雄(電影作品的內與外)的形象塑造模式。關於電影片頭(title sequence)的研究,林克明所提出「框」(frame)的概念極具啟發性:他認為片頭區隔了現實與電影,而片頭自身又與電影敘事有所區隔,有如畫作外框所具有的功能,換言之,片頭有其獨立存在的價值,且為觀眾從現實跨越到電影情境之中不可或缺的「框」。[2] 令人好奇的是,李小龍電影的觀眾們需要什麼樣的外框來轉換情緒到電影敘事之中?這些電影片頭設計的風格有何差異?又具有怎樣的象徵意義?

羅公畫龍非真龍

1971年由羅維執導的《唐山大兄》,其電影片頭設計可以從兩方面來理解,也就是畫面構成的平面設計以及加入時間要素的動態呈現。在畫面構成元素方面,說穿了只用一張後來被稱為李小龍招牌飛踢動作的「李三腳」照片(至多左右翻轉方向成了兩張圖案),這張照片同時也出現在電影海報設計上,設計者運用了四個圖層:抽象色彩塗抹的迴圈與方形塊狀、按李小龍劇照身型剪裁的圖像、框線以及安置整體圖案上的工作人員列項說明【圖1】。在動畫呈現方面,則是以此剪影向右(或向左、斜向左右上下等方位)平行移動,以平面靜態的圖案行進產生了動態效果【圖2】,片頭時間在一分鐘左右,整體效果大致相仿【圖3】。

【圖 1】羅維,《唐山大兄》片頭,1971。
【圖 2】羅維,《唐山大兄》片頭,1971。
【圖 3】羅維,《唐山大兄》片頭,1971。

《唐山大兄》片頭設計具有平面性與重複性兩個特色。所謂的平面性指的是動態片頭運用了剪裁動畫(cut-out animation)的方式,類似英國喜劇團體Monty Python超現實卡通的風格(當然有著Dada的拼貼藝術風格),或者想想《南方四賤客》(South Park)裡使用扁平人物圖樣的定格動畫(stop motion animation)效果。這些剪裁動畫不只使用「單張」相片來製作影像,而重複使用了李小龍的照片,更加讓我們聯想到普普藝術(pop art)處理大眾文化裡通俗符碼的做法。在圖像快易複製與高速傳播的時代裡,明星形象的塑造採取多方路徑(媒介)來攻城掠池。Andy Warhol在1960年代後以名人為主題的絹印版畫作品,正是以其平穩並置的反覆性與套色對比差異,反映大眾流行文化商品的等齊特質(通俗地說就是「很洗腦」),而李小龍化身英雄形象的第一部電影《唐山大兄》片頭,竟也巧妙地抓住了大眾消費時代的視覺節奏。

打鐵趁熱的羅維導演為李小龍續拍了功夫電影經典《精武門》(1972),同年李小龍也自導自演了《猛龍過江》,這兩部電影的片頭有相似之處,惟後者較具創意與野心。在《精武門》電影片頭的安排上面,先是有著四分鐘的電影敘事引導,才接續著一分半鐘左右的片頭。片頭初始用了四張李小龍在該片中的特寫劇照,以快速的方式播放後,打上他領銜主演的字樣【圖4】;然後是主要的工作人員字幕。平面設計構成要素有三個圖層:最底層的精武門字樣(由上到下、由右至左的書法)重複排比、精武門三個大字擇一放置(或右或中或左)、以及工作人員表單,加入動畫效果後則是精武門三字依序由小放大至前,最後停留在導演羅維/武字/精武門重複排列的圖案上【圖5】。再一次地,我們看見了李小龍電影片頭設計的平面性與反覆性,李小龍形象改以如海報或畫刊雜誌上的定格相片呈現,而動態片頭裡的精武門三大字則取代了他的影像朝著畫面正前方推進,其基本設計的概念是相仿的。

【圖 4】羅維,《精武門》片頭,1972。
【圖 5】羅維,《精武門》片頭,1972。

 

[1] 參見翁怡等編,《武‧藝‧人生 李小龍》。香港:香港文化博物館,2013。李小龍、John Little,劉軍平譯,《生活的藝術家》。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3。

[2] 林克明,〈電影之框-尋找電影片頭的意義〉。《電影欣賞學刊》,8:1(2011),頁55-75。電影片頭所顯示的資訊,包括電影名稱、製作公司、工作人員表單等,其實也在提醒觀眾這是電影製作的「現實面」,而當然電影片頭-尤其是動態片頭-往往也是引導接續電影敘事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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