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印浮生】浮世繪「登臺亮相」!江戶時代的歌舞伎和役者繪

文/吳謹為

說到浮世繪相信大家並不陌生,像是葛飾北齋(1760-1849)的《富嶽三十六景》,捲起的藍色浪濤與富士山美麗景緻,深得人心,直至今日,仍然可以看見大眾文化中,以浮世繪為元素或模仿其風格的視覺設計。但你可知道,浮世繪百百種,除了風景之外,以人物為主的「役者繪」也極具特色。

所謂役者繪,即以歌舞伎演員(役者)為主題的浮世繪種類,其與歌舞伎發展密不可分。根據藝能史學者諏訪春雄的說法,役者繪的源流有三:其一為「男色若眾圖」(若眾,年輕男性意味)、其二為菱川師宣(1618-1694)樣式作品、其三為「役者評判記、芝居繪」的出現。

歌舞伎的雛型可溯及皇室貴族或宗教儀禮等相關的表演形式,但歌舞伎的創始其實與17世紀的市民生活有關,尤其是遊廓文化與演藝活動一拍即合。此時期的歌舞伎帶有「容色本位」的色彩(一稱「好色期」),即藉美麗的容貌及樂舞吸引觀眾。正是這樣的風氣,寬永二年(1629)幕府以敗俗問題禁止女歌舞伎,取而代之的若眾歌舞伎,也在承應元年(1652)以同樣原因被禁制。儘管如此,此時生產的美人畫、若眾圖像,對役者繪影響深遠。以美人畫聞名的菱川師宣,也曾以歌舞伎場景繪製屏風、畫卷,像是日本重要文化財《歌舞伎圖屏風》【圖1】,金雲圍繞著江戶中村座歌舞昇平的榮景,透過俯視敞開的構圖,將劇場的裡裡外外盡收觀者的眼底。

【圖1】菱川師宣,《歌舞伎圖屏風》,17世紀後半,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元祿年間(1688-1703)歌舞伎則進入「技藝本位」的發展期,同期間其他表演形式的互相交融,皆使演出內容、演員角色區分、舞臺設計更加細緻多樣,如以三味線伴奏說唱的「淨瑠璃」、諷諭詼諧的戲劇「狂言」等。在此趨勢之下,評比演員表現的「役者評判記」、描繪劇場當下的「芝居繪」等興起。而以繪製看板為名的鳥居派開創者之一——鳥居清信(1664-1729),相較於師宣描繪歌舞伎多人場景的形式,則著重於單人演員的描繪。清信結合繪畫看牌強烈醒目的視覺效果,表現演出「荒事」(戲中帶有粗放豪爽性格的英雄角色)動勢誇張、筋肉強勁的人物形象,更發展出獨特的「瓢簞足蚯蚓描」,並為鳥居派繪師所傳承【圖2】。

【圖2】鳥居清倍(生卒不詳),《市川団十郎の竹抜き五郎》,1697年,國立東京博物館藏。

不同於前者,一筆齋文調(生卒不詳)和勝川春章(1726-1792)的《繪本舞臺扇》(1770),更近肖像畫的半身像形式,著重描繪演員特徵的差異,素有「似顏繪」之稱。勝川春好(1743-1812)更發展出「大首繪」,特寫演員五官的顏藝,這樣的手法影響之後的東洲齋寫樂(生卒不詳)。今人對寫樂的身世了解甚少,但他於1794年間的創作的「黑雲母摺」卻具代表性【圖3】:他利用摻有雲母的顏料呈現特殊色澤的背景,以烘托出前景人物。以誇張的表現刻劃人物容貌的特徵,將「似顏」精神發揮淋漓盡致。

【圖3】東洲齋寫樂,《三代目大谷鬼次之江戶兵衛》,1794年,紐約大都會美術館藏。

與寫樂同期的歌川派鼻祖──歌川豐國(1769-1825,初代豐國)以《役者舞臺之姿繪》(1794)一舉成名,他的役者繪競追勝川派的前輩繪師,並確立之後歌川派的重要地位,也象徵著役者繪發展鼎盛時期的開始。豐國刊行的《役者似顔早稽古》(1817)【圖4】,羅列各式人物面容、姿態或假髮等造型,直接教示繪製役者繪的方法。

【圖4】歌川豐國,《役者似顔早稽古》,1817年,東京都立圖書館藏。

歌川豐國的弟子歌川國貞(1786-1865,三代豐國)更是創作不輟。儘管1840年代受到天保改革的政策影響,劇場江戶三座遷移而禁止役者繪出版,且印刷應儉約、不得過於精美、不得印有演員名字或紋樣;然而,1850年代禁制鬆綁後,人們紛紛再次委託國貞作畫,最鼎盛時,其門下學生與助手更達至六十位,並發展出分工制度。國貞1850年代的作品《石川五右衛門》【圖5】,可以看見承襲大首繪的形式,以單色作背景、俐落的線條勾勒衣摺、繁複的服飾衣紋占滿畫面,演員穿著「百日」假髮,雙目往中間集中並交錯,宛如凝結般的亮相特寫,呈現出歌舞伎「見得」的一幕──即演出最高潮時,作出一個瞬間停頓的獨特姿勢。國貞晚年作品《河原崎權十郎》【圖6】則描繪出演員在樂屋準備的情形,透過左側的鏡子我們得以窺見畫面人物正在化妝的專注神情,而一旁放著一頂假髮。這樣有趣的幕後題材,也顯示著當時觀眾對於演員與演藝生活愈加好奇的心態。

【圖5】歌川國貞,《石川五右衛門》,1857年,中央大學藝文中心藏。
【圖6】歌川國貞(喜翁豐國款),《河原崎權十郎》,早稻田大學坪內博士紀念演劇博物館藏

透過役者繪,我們不僅看見歌舞伎的發展歷程,它同時記錄當時演藝文化的盛況和演員臺前臺後的身影。圖像也隨著印刷技術成熟、繪師們切磋較勁技藝之下,愈加精彩多樣,更反應出不同時代觀眾的喜好與需求!

參考資料

吳方正、周芳美編,《日本浮世繪特展》,桃園:中央大學藝文中心,2001。

菊地貞夫編,《日本の美術 第27号:浮世绘風俗版画》,東京都:至文堂,1968。

藤澤茜,《歌川派の浮世絵と江戸出版界:役者絵を中心に》,東京都:勉誠出版,2001。

ユネスコ無形文化遺産 歌舞伎への誘い:<https://www2.ntj.jac.go.jp/unesco/kabuki/jp/>(2022.4.7檢索)。

歌舞伎用語案内:<http://enmokudb.kabuki.ne.jp/phraseology>(2022.4.7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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